前言：迫击炮堪称步兵作战时最得力的火力支援装备。在解放军成立后的很长一段时期里，82毫米迫击炮是部队所拥有的最大口径武器。它跟随解放军的步兵部队，在各大战场上冲锋陷阵。然而，82毫米迫击炮的威力有限，火力不足的解放军不得不另辟蹊径，直到近些年才重新跻身世界一流水准。

一：“没良心炮”的横空出世

1923年，中国仿制了在一战中深受英法军队青睐的英制“斯托克斯”81毫米迫击炮，迫击炮由此进入中国军队的装备序列。1931年，中国又仿制了法国M27/31“斯托克斯-勃兰特”82毫米迫击炮，并将其命名为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，该炮成为当时中国军队的主力迫击炮。但由于82毫米迫击炮威力较小，中国随后又制造出110至150毫米的重迫击炮。对于当时的中国军队而言，这些已是大口径火炮，通常作为师级支援火力使用。遗憾的是，受工业水平的制约，这些重迫击炮的产量极低，在中国出现的重迫击炮大多是法国“勃兰特”120毫米迫击炮、美制M2式107毫米迫击炮以及日制97式150毫米迫击炮。

尤其是美制M2式107毫米迫击炮，因其精度高、射程远、威力大，成为解放军重点争夺的装备。在襄樊战役中，解放军就将缴获化学迫击炮列为战前的三大目标之一。当时的解放军极度缺乏大口径火炮，直射火炮也数量稀少，很难应对敌人构筑的“伏地堡”。在攻坚作战时，只能依靠步兵强行靠近，用炸药包将其摧毁，这种攻击方式往往会造成巨大的伤亡。晋冀鲁豫野战军4纵工兵连集训期间，4纵11旅工兵连连长聂佩彰提出，一公斤梯恩梯炸药爆炸产生的反作用力能将4.1吨的物体抛到100米远，做功能力达到一万公斤/米；一个半截香烟大小的8号雷管爆炸时，也能把5.62公斤的物体抛射100米远。基于此，可以利用炸药的做功能力将炸药包抛射出去。

聂佩彰首先挖掘了一个长1.2米、口宽1米、底宽0.8米的梯形土坑，在坑底挖出药室，装入抛射药后盖上木板，在木板上放置石头代替炸药包进行实验。实验成功后，他又将土坑改为圆形，把炸药包捆扎成圆柱形，在木板中心钻一个小孔，让炸药包的导火索通过小孔与抛射药相连。抛射药在抛射时会同时引燃导火索，导火索燃烧完毕，炸药包就会引爆。实验表明，炸药包可以被抛射300多米，但飞行方向难以控制，一个土坑只能使用一次炸药包。之后，聂佩彰请铁匠用汽油桶加装铁箍以增强强度，制作成抛射筒，筒底用厚木板封死，厚木板上挖出可装载0.5-0.6公斤抛射药的药室。这种抛射筒长1米，口径0.3米，能够将6-8公斤的炸药包抛射到300余米远，其产生的强烈冲击波可摧毁半径10米以内的所有障碍物。

这种武器在1947年攻击陕州东门的战斗中迅速发挥了巨大作用，并逐渐在全军推广。淮海战役中，4纵攻打李围子时集中了15个抛射筒。战斗开始时，先用3具抛射筒炸飞敌人前沿的障碍物和突破口附近的火力点，总攻开始后，其余抛射筒一同开火。十几个总重一吨的炸药包同时落地，不仅能直接炸塌地堡，有些地方甚至连房屋的墙脚都被炸没了。在十几米半径范围内的工事里，敌人不是被震死就是被震昏，十分钟内都无法清醒。中野1纵在板桥集阻击敌军时，一个炸药包就全歼了敌军一个突击排，被炸毁的士兵大多七孔流血、内脏震裂，身上却找不到任何伤口。

这种外形像个大油桶、需要点燃导火索发射、发射后在空中毫无规律乱飞，但落地后爆炸效果惊人的奇特武器，由于是土法制造，并没有统一的名称。部队中有的称其为“飞雷炮”，有的叫“土飞机”，有的叫炸药抛射筒，还有的称“特大威力炮”，一般统称为“飞雷”。闻风丧胆的敌人也为它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，其中“没良心炮”最为人熟知。在证明了自身价值后，抛射筒广泛由各部队的工兵分队自行制造，每个工兵连装备3-6具，主要在进攻作战中用于开辟通路和摧毁工事。抛射筒没有统一的规格，有的口径为250毫米，可将7-10公斤的炸药包抛到150米外；有的口径300-400毫米，能把10-20公斤的炸药包抛射200米远；甚至还有可以抛射100公斤炸药包的抛射筒。

最初的炸药包被捆扎成圆柱形，工艺较为复杂。有的部队将其做成圆形或圆饼形，也可以抛射几十公斤重的石头和集束手榴弹，有的还加装了击发装置和瞄准装置。但由于是简陋的手工制品，抛射筒存在明显的缺点，即射程和精度不足，最远只能达到300多米，只能射击敌人的前沿目标。而且，其炮管较短，炸药包飞行时受到的阻力很大，无法控制飞行姿态，基本上不能瞄准任何点目标。抛射筒的主要使用方法是配置在距离敌人前沿50-150米处的发射掩体内，以3具为一组攻击面目标。抛射筒绝对不能放在突击队后方，否则炸药包有可能落在突击队头上。第一线的突击队只要听到最后一批炸药包的爆炸声，就立即发起攻击。

不过，这些临时捆扎的炸药包没有引信，依靠导火索引爆，而导火索的质量参差不齐，无法精确计算燃烧完毕的时间。为了避免过早引爆，导火索会留出一定的余量，使得炸药包落地后有一定的延迟爆炸时间。如果突击队没能掌握好冲击时机，就可能被炸药包误伤。为此，解放军从迫击炮弹入手，设计制造了加长型迫击炮弹，其装药量比一般的迫击炮弹增加了50%，威力堪比150毫米迫击炮弹，只是射程稍近。这种加长型迫击炮弹在战斗中有着可怕的轰鸣声和巨大的弹坑，常常让防守的敌人误以为解放军配备了重炮，从而丧失斗志，最终要么弃城逃跑，要么缴械投降。尽管如此，抛射筒还是极大地弥补了解放军的火力劣势，为压制敌军火力做出了贡献。抛射筒在防御战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，可以直接轰击敌人密集的冲击队形。志愿军就曾使用抛射筒轰击英军第28旅，吓得英军以为遭到了大口径炮弹的攻击。随着部队开始装备各种重型火炮，抛射筒逐渐退出了解放军的装备序列。

二：160毫米重型迫击炮的机动难题

朝鲜战争结束后，中国开始全面仿制苏制武器，其中包括M37式82毫米迫击炮、M43式120毫米迫击炮以及M160型160毫米重迫击炮。仿制成功的55式120毫米迫击炮作为步兵团的主要支援火器，参加了对印自卫反击战。但该炮重达275千克，一发炮弹就有15.4千克，对于完全依赖徒步机动的步兵来说，负担相当沉重。每分钟的射击，就需要七个人背负炮弹，而且每人只能携带两发。1964年研制的64式迫击炮重量减轻了37%，但部队仍觉得过重，步兵团不得不全面弃用120毫米迫击炮，转而装备74.5千克的71式100毫米迫击炮。于是，重型迫击炮的重任就落在了56式160毫米迫击炮身上。56式160毫米迫击炮于1956年开始生产，1961年停产，共生产了400多门，主要装备军师属炮兵团，每个炮兵团下辖一个营，营内有3个炮连，每连装备4门。56式160毫米迫击炮是一种具有强大摧毁能力的火炮，一发炮弹就重达62千克，发射时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
1958年的金门炮战中，56式160毫米迫击炮作为当时口径最大的迫击炮，也参与了对金门的炮击。凭借56式160毫米迫击炮8.3千米的最大射程，只能打击距离厦门5.25千米的小金门岛、4.8千米的大担岛以及4.2千米的小担岛，无法打到9.6千米外的金门主岛。不过，由于很多目标都处于反斜面上，榴弹炮被高地阻挡，无法打击山背面的目标，而56式160毫米迫击炮的射角可达80度，专门用于对付山背面的目标。为了能够打到金门主岛，解放军将12门56式160毫米迫击炮运到与金门近在咫尺的小峪岛，部署在海滩进行抵近射击，摧毁了金门岛上许多山背后的目标。160毫米迫击炮虽然射程较近，机动性差，必须在构筑好的阵地上射击，但一枚炮弹就能炸出深2.5米、直径5米的弹坑。金门守军一直不清楚这是什么武器，直到发现了一枚哑弹，才知道是160毫米重型迫击炮。

这种迫击炮没有反后坐装置，后坐力由地面承受。转移阵地时，需要把座板挖出来，正常情况下需要8-10分钟。但在土质比较松软的地方，座板射击后会下沉，被泥土牢牢吸附，有的部队甚至挖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挖出，严重影响了火炮的机动能力。架设火炮也相当麻烦，迫击炮射击前要挖一个直径两米、深半米的座板坑，一个炮班需要6分钟才能挖好。装填炮弹同样繁琐，炮手要捆药包、装引信和底火，装填时需抬起炮筒，从炮尾将炮弹装进炮膛，然后关栓，放下炮尾才能射击。因此，金门炮战后，这种迫击炮很快就退役了。到了1979年，56式160毫米迫击炮再次从仓库中被调出，供边防15团用于轰击越军的反斜面阵地，主要部署在老山地段，专门用于攻击碉堡，只要命中就能将其摧毁。在1986年6月30日的八里河东山战斗中，一发160毫米炮弹从天而降，弹片呈360度散射，一下就炸死了40名越军，但之后它又被送回了仓库。

三：新一代迫击炮

在对越作战中，71式100毫米迫击炮堪称表现最优的迫击炮。它最显著的优势是重量轻，能跟随步兵在各类地形展开行动。一个团属炮兵连包含1个指挥排与2个炮兵排，总计配备6门炮；每个炮班由7人组成，其中1人背负28千克的炮身，1人携带25千克的底板，其余人员每人各带2发炮弹。该炮射击速度极快，精度也很高，常常一发炮弹就能摧毁一个目标，打完就能立刻转移。不过，炮弹供应时常跟不上，作战时所有人都得携带一发8公斤的炮弹，就连炊事员、通讯员也不例外，但即便如此仍显不足。后来部队采取少带火炮多带弹药的办法，这型迫击炮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。到了80年代后期，71式迫击炮及其弹药的产量达到了相当惊人的规模。1989年，射程提升37%的89式100毫米迫击炮迅速取代了71式，然而其威力不足以对抗配备2B11“雪橇”式120毫米迫击炮的苏军摩托化步兵团，甚至连苏军摩步营的“矢车菊”82毫米速射迫击炮，在弹药投射量上都超过了解放军步兵团。

由于在火力和射程上处于劣势，威力不足的89式100毫米迫击炮逐渐变得可有可无。加之解放军摩托化程度不断提高，武器重量的重要性有所下降，于是解放军重新开始研制86式120毫米迫击炮。86式120毫米迫击炮的最大射程虽超过2B11迫击炮，但炮弹重量轻了3千克，因此解放军仅少量装备。苏联解体后，解放军在从俄罗斯引进武器装备时，发现苏联独创的2S9型120毫米迫榴炮颇具特色。该炮为线膛炮，配备断隔螺纹式炮闩和半自动输弹机，炮弹重19.8千克，发射火箭增程榴弹时射程可达12.8千米，紧急情况下还能发射破甲弹攻击装甲目标。苏军最初只是想为空降兵配备一门可空降的迫击炮，后来发现2S9型120毫米迫榴炮性能优良，便将其安装在轮式底盘上，甚至考虑用它替换摩步团团属的D30式122毫米榴弹炮。

鉴于2S9的射程不如D30式122毫米榴弹炮，苏联又研制了长身管的2S31“维娜”式120毫米自行迫榴炮，其射程可达15至17千米。但此时苏联已解体，俄军无力装备2S31“维娜”式120毫米自行迫榴炮，中国便引进了这种迫榴炮，将其安装在04式步兵战车上，命名为05/05A式120毫米迫榴炮。该炮性能远超89式100毫米迫击炮和86式120毫米迫击炮，也能与89式122毫米自行榴弹炮相媲美。与“生不逢时”的2S31“维娜”式120毫米自行迫榴炮不同，05/05A式120毫米迫榴炮恰逢解放军军改。在新体制下，“机械化+信息化”合成营需要承担起原摩步团的作战任务，营属82毫米迫击炮已难以支撑合成营的战斗，唯有05/05A式120毫米迫榴炮能够胜任这一重任。

合成营装备05/05A式迫榴炮后，其火力超过了俄军摩步营和美军合成营。此外，该炮还配备了制导炮弹，火力优势更为显著。中国的制导迫击炮弹中，除了仿制俄罗斯的激光制导迫击炮弹，近年来还列装了自主研发的北斗制导迫击炮弹。这种迫击炮弹是在普通迫击炮弹上加装制导控制与引信组件而成，发射后通过预先设定的目标坐标，借助卫星定位持续修正弹道直至命中目标，具备“发射后不管”的能力，打击精度可提升至3米以内，相较于普通迫击炮弹70-80米的命中误差，精度提高了一个等级。以往需要数十发炮弹进行覆盖射击才能命中的目标，如今只需一发即可，能够实现“外科手术式”精确打击，同时保证最小的附带损伤和最少的弹药消耗，有效增强了合成营的火力打击能力。

四：结语

中国军队已全面恢复装备重型迫击炮，除了履带式的05/05A式迫榴炮，还有轮式底盘的型号，同时也保留了传统的120毫米迫击炮，用于山地和丛林作战。在120毫米自行迫榴炮无法抵达的山地和丛林区域，传统120毫米迫击炮将成为步兵手中唯一的大口径火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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